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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遇仇人, 我杀疯了(完结)
发布日期:2025-08-16 06:12 点击次数:121

连杀两人,我疲惫不堪,本想稍事休息,再行挖掘,不想倒头睡了过去。
等我醒来,天色已晚,我正被一队手持火把的侍卫包围着。
他们共有三十多人,皆是宫中服色。
太子与安王同时毙命于此,想来他们难以交代,甚至有性命之忧,于是面面相觑,脸色都难看至极。
见我醒来,一位首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,踌躇地问道。
「姑娘可知他们二人的死因?
「他们被人追杀,力尽不敌,先后丧命。」
侍卫首领点点头,又问。
「姑娘可愿随我们回宫复命?」
盘算着眼前人多,不好再次下手,我只好跟他们回了皇宫。
出了这等大事,皇帝自然要亲自过问。本以为即将面圣,不料带路的太监却将我引至一处偏殿,一位衣饰华贵的美貌女子先行接见了我。
是玉贵妃许氏,六皇子的生母。
据说她极得圣心,风头无两。
人证进宫,她能先帝后一步得到消息,看来传闻不虚。
玉贵妃屏退宫人,上下打量着我。
「听说太子与安王遇难时,只有你一人在场?」
「是。」
「那你与本宫说说,他们是死于何人之手?」
「民女不曾看清。」
「不曾看清,不曾看清……」
玉贵妃来回踱步,不断沉吟,突然眼中精光一现,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。
「见了皇上,你可知道怎样作答?」
我疑惑地看向她,她慢条斯理道。
「就说是太子与安王密谋篡位,产生分歧,拔刀相向,同归于尽。」
「娘娘……」我小声迟疑。
「说。」
「太子已经不在人世,为何还要加以构陷?」
「太子虽死,皇后尚在。」
我恍然大悟。
太子遇害,皇后痛失爱子,皇帝对皇后只会有痛惜和补偿,更增爱重。
我朝以孝治天下,皇后是众皇子的嫡母,就算将来六皇子即位,也要立两宫太后,分庭抗礼。
可倘若坐实了太子谋反,便能问罪于皇后,一旦皇后被废,来日就是玉贵妃一手遮天了。
见我沉默不语,玉贵妃又开口道。
「你最好按照本宫交待的说,否则你家中的亲眷,本宫可不能保全。」
家中亲眷!
我想起了父母和弟妹,上一世我谨小慎微,逆来顺受,尚不能保他们周全。
如今重活一次,难道还要受制于人不成?
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我霍然站起,劈手扯过一旁的珠帘,就勒住了玉贵妃的脖子。
玉贵妃身量纤细,弱柳扶风,手无缚鸡之力,如何是我的对手?我加重力道,她挣扎几下,便渐渐没了气息。
4
勒死玉贵妃后,我倚在柱子边喘息。
还没想好怎样处理尸体,怎样离开这座宫殿,就听到外面的内侍通传:
「皇后娘娘驾到——」
皇后步履匆匆,几乎是踏着这道声音走进来的。
我躲闪不及,万念俱灰。
玉贵妃的尸体陈列在旁,作为凶器的珠帘还握在我手上,这次是万万推赖不掉的。
谋杀宫妃,罪在不赦,玉贵妃又是皇帝心尖儿上的人物,天子一怒,指不定会给我一个怎样的死法。
想不到重新来过,仍是这样的结局,父母和弟妹也仍旧不免为我所累。
好在这一世我已经事先报了仇,总不算亏。
这样想着,我坦然一笑,准备慷慨赴死。
不料皇后一进屋来,见此情景,立刻向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宫女会意,迅速转身掩上了门。
「好,好,好啊!」
皇后状似癫狂,仰天长笑,在屋里阔步几个来回之后,才在桌边坐下,一连说出了三个好。
「你干得好!
「这贱人仗着皇上宠爱,屡次以下犯上,本宫都不与她计较,如今太子罹难,本宫心急如焚,她竟敢在半途拦截,先行审问于你,僭越至此,死不足惜!
「本宫的儿子死了,她的儿子倒好端端活着,凭什么!
「你且将太子与安王如何遇难,以及这贱人同你说了什么,分别细细道来。」
我只好又拿出那套太子与安王遭人追杀而死的说辞。
至于玉贵妃逼迫我修改供词的始末,我倒是原封不动,和盘托出。
「太子殿下身后清名,不容玷污,何况玉贵妃居心叵测,还要加害皇后娘娘,民女如何能够答应!
「民女不从,她就不断威逼,民女这才失手杀了她。」
皇后一拍桌子,泪水滚滚而下。
「这贱人!
「你放心,你杀死玉贵妃的事,自有本宫一力遮掩。
「不过,谋杀宫妃是重罪,你为何甘冒此奇险,也要维护我儿清誉?」
「不敢欺瞒娘娘,民女与太子相识已久。」
我前世在萧景明的后院生活数年,对他颇为熟悉,当下说了一些府中之事。皇后再无怀疑,丧子之痛涌上心头,一把将我搂进怀里,纵声大哭。
「好孩子,随本宫去面见皇上,待到阐明事情原委,本宫为你请封县主。」
5
皇帝虽然昏庸无能,毕竟不愧是一国之君,遭此大变,心神不乱。
只面色凝重地问我。
「那刺杀太子与安王的人,是何模样?」
不等我回答,又急切地追问:
「可是白发长须,黑纱遮面,手持三棱尖刀,刀柄处有一梅花印记?」
我一愣,记起安王也问过同样的话。
他们描述的似乎是个十分为皇家所忌惮的仇人,我想,不如索性推到此人身上算了。于是顺势点了点头。
皇帝一声长叹,颓然坐倒,目光空洞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皇后不明所以,不敢上前询问。
我也不想知道太多宫闱秘辛,只埋头不语,思考脱身之策。
一日之内痛失二子,皇帝看上去已经麻木了,不多时,玉贵妃自缢的消息传来,他也只是摆摆手,吩咐好生安葬。
皇后办事果然可靠,不但将玉贵妃的死处理得滴水不漏,还不忘履诺为我请封。
皇帝随口答应,封我为平原县主,中书舍人当即拟旨,皇后也心不在焉地赏了我一根金簪。
我接过来,插在发间,立刻谢恩告退,以便他们夫妇能不受打搅,抱头痛哭。
出宫的路上,我异常欢快,今天的工作量太大了,回到家可得睡个好觉。
放松之下,一时不察,就被人捂住口鼻掳走了。
6
我被双手反绑,扔进了内务府附近一间不起眼的小屋。
木门反闩,地上铺满杂草,我身前是一张木桌,有一人傍桌而坐,光线昏暗,形容难辨,观其服色,应当是个内侍。
我壮着胆子开口。
「大胆,何故掳我至此?我乃陛下适才亲封的平原县主。」
「见过县主,咱家是行将就木之人,早将生死置之度外,一时不守规矩,还请县主勿怪。」
尖锐而沧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那人手持一盏油灯,低头迫近我的脸,我看清他是个老太监,满面皱纹,目光浑浊,不辨年纪。
「敢问县主,今日之事,真相究竟为何?」
「太子与安王在野外被同一人所杀,那人白发长须,黑纱覆面,手持一把……」
我驾轻就熟地背起口供,却被老太监抬手打断。
「那些个,咱家不感兴趣。咱家只想知道,玉贵妃是怎么死的!」
「先玉贵妃是自缢而死,此事想必已经传遍六宫,公公何故生疑?嫔妃自戕虽是大罪,可陛下念着昔日情分,非但不加怪罪,仍许以贵妃之礼下葬,这正是天恩浩荡之所在……」
「住口!」老太监怒目圆睁。
「妙玉恩宠正盛,如何就会寻死?」
「这个……深宫寂寞,尔虞我诈,难见真心,玉贵妃或许抑郁已久,早存死志,也未可知。」
「太子身故,六皇子夺嫡有望,妙玉多年筹谋,正为今日,她断不会在此时轻生!」
「妙玉……」老太监抚摸着腰间的绣花香囊,潸然泪下。
许妙玉正是玉贵妃的闺名。与天子后妃私相授受,是诛九族的罪过,这老太监谈起二人阴私,毫不避讳,显然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此处。
他察觉到我已经想通了这一点,于是不加遮掩,指了指桌上的一把匕首和一壶酒。
「县主若肯据实以告,咱家便一杯鸩酒,给你个痛快,如若不然,便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儿。」
望着匕首的寒光,我打了个冷战。
「公公与先玉贵妃可是旧识?」我试图稳住他的情绪。
「是啊,当年妙玉是丞相府的二小姐,我是府上的马夫,我二人情投意合,她每次乘车,都要看我一眼,可丞相非要逼她入宫为妃。
「她定是为了保护我,才含泪同意。妙玉对我的心思,定是正如我对她一般……
「否则怎会遗落香囊,被我捡到?怎会在我偷盗府中财物,险些被打死之时为我求情?又怎会经常在马厩前驻足,长吁短叹?
「后来我便也净身入宫,只为朝朝暮暮与她相伴。
「虽然她多次重申,对我并无情意,但我知道,那都是为宽我的心罢了。
「深宫之中,生存不易,她要争宠,我就帮她贿赂敬事房,她要陷害其他嫔妃,我就帮她下药,我二人在宫中互相扶持十余年,不想今日竟天人永隔……」
「马上你们就能相聚了,不用谢。」
我一跃而起,抓起桌上的匕首,从后心给了他一个痛快。
老太监一声未吭,倒在桌子上,气绝身亡。
7
我吹着手腕,推门出来。
适才趁这老太监回忆过去,分心之际,我用他随手放置在地上的油灯烧断了绳索,却不免燎伤手腕。
我站在门口,四下观察,想判断其有无同伙。
却只看到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,躲在院门口。
我招招手,唤他进来。
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,身着华服,气度不凡。
「德老公!」他看到老太监的尸体,失声叫道。
旋即看我一眼,咬着嘴唇噤了声。
「我乃平原县主,你是何人?」
「姐姐好,我,我是六皇子。」他慢吞吞地说。
原来他就是玉贵妃所出的六皇子,萧景行。
「这老太监与殿下相识?」
「不错,德公公是我母妃宫中的旧人。
「但母妃不喜欢他近身伺候,因此让他住在这里。」
「先玉贵妃新丧,殿下不在宫中好生待着,来这里做什么?」
「我心中烦闷,想到德公公屋中,同他说会儿话。」
萧景行小心地看了我一眼,又补充道。
「却不知他因何暴毙于此,想是酒后突发急症,平原姐姐凑巧路过,正欲施救罢了。」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和地说:
「不错,正是如此。没能救得了这位公公,我也十分遗憾。」
紧接着话锋一转。
「六皇子殿下可知,先玉贵妃因何自缢?」
「不知道,但总是母妃的不是。宫中锦衣玉食,父皇宠爱有加,不论母妃有何想不开之处,都未免太过矫情了些。
「母妃是皇家的人,如今擅自轻生,已犯了大不敬之罪,父皇并未迁怒于我,实是极大的恩德。
「如今二位皇兄同时遭遇不幸,父皇顿失两臂,我更当勤勉向学,不舍昼夜,以赎母妃之罪,以报父皇之恩。
「天将破晓,平原姐姐,若无其他要事,我就回去读书了。」
萧景行说着,便想向门边挪动。
老太监背后的血迹尚在,明显死于外伤,萧景行却能面不改色,说他是酒后暴毙。
玉贵妃死得蹊跷,这老太监都要豁出性命来绑架我,为她讨个公道,萧景行作为她的亲生儿子,却能咽下这口气,甚至出言责怪于她,以便明哲保身。
此刻,他更是能察觉到潜在的危险,竟以皇子之尊,在我一个新封的县主面前伏低做小。
可见他虽年纪不大,却心思深沉,处变不惊,既能准确判断形势,又能忍一时之辱。
此子断不可留。
我二话不说,抄起桌上的鸩酒,强行灌进了他嘴里。
不多时,萧景行浑身抽搐,七窍流血而死。
我将他的尸身和那老太监放在一处,而后推倒那盏油灯,点燃了地上的杂草。
8
离开火场,我想继续出宫,但之前帝后所派的为我引路的小宫女已经不见了。
随着火势蔓延,宫中乱作一团。
天已大亮,我拉住一位路过的女官,向她询问宫门出口。
那女官听说我是昨日受封的平原县主,急忙喜道:
「县主请快回坤宁宫,皇后娘娘正遣人四处寻找您。」
我只好跟着她回到了皇后寝宫。
皇后依旧雍容,但难掩疲态。
「平原,你昨夜去了哪里?」
「平原初次进宫,不慎迷路,幸得女官指引,才不致走失。请问娘娘寻我何事?」
皇后点点头。
「你可知道昨夜宫中走水一事?」
「已有耳闻,不知走水的是哪处宫殿?」
「是先玉贵妃的一位忠仆,因接受不了先玉贵妃离世,自己纵火殉葬不说,竟还拉上了六皇子。」
我作惊愕状:「六皇子?」
皇后点点头,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:
「那位德公公,想是可怜六皇子年幼失恃,怕他以后在宫中的日子会不好过,便一并将他也带了去。
「唉,后宫诸位皇子公主,说到底都是本宫的孩子,本宫虽与先玉贵妃不睦,但稚子何辜?本宫日后难道不会好生教养于他吗?只怕那德公公想得太多,也太刚烈了些。」
我连连点头附和,嗟叹不已。
皇后看我神色并无异状,便挥挥手让我下去,待此间事了,再自行离宫。
我不及告退,内侍就进来通传,先太子府的女眷到了。
萧景明贪图美色,广纳姬妾,此时一众莺莺燕燕相携而来,个个双眼红肿。
她们与皇后哭作一团,我在一旁无所适从,十分尴尬。
好在嬷嬷适时地介绍了我,大家相互见礼之后,皇后表示头痛要休息,命我陪她们到御花园散心。
萧景明的姬妾们多是熟面孔,前世被排挤陷害的阴影尚在,我不想和她们多说话,寒暄几句后,就自己坐在一旁,低头看蚂蚁。
突然有个影子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,对我说:
「听闻先太子不幸时,只有姐姐在场,能否告知详细情形?妾不胜感激。
「妾与先太子情比金坚,非他人可比,如今只求一个真相,万望姐姐成全。」
我抬头一看。
良娣崔敏姝。
前世正是她恃宠而骄,几次三番为难于我,借故克扣我的饮食不说,在我被迫去花园中摘石榴充饥的时候,又跳出来说那些石榴树是萧景明赐给她作观赏之用,乃多子多福的象征,被我摘来食用,不成体统,有损天家颜面,于是罚我跪在园中,当众掌嘴,直至萧景明下朝归来,为讨她欢心,出言将我杖毙。
冤有头债有主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「良娣借一步说话。」
引她来到一座假山之后,确认了四下无人,我悄声道:
「其中确有内情,御花园人多耳杂,只恐机事不密。良娣能否附耳过来?」
崔敏姝不疑有他,将一侧耳朵贴近了我。
说时迟那时快,我拔下皇后所赐的金簪,从耳孔插进了她脑中。
金簪直没至根,崔敏姝死不瞑目。
9
崔良娣伤心过度,猝死于御花园中,追随先太子而去的事传开之后,人人皆赞她有情有义。
皇帝降旨,赐崔敏姝以太子正妃之礼,与萧景明合葬。
先后死了三个儿子,皇帝终于精神不大好了。他一病不起,病中下旨,立硕果仅存的皇九子萧景平为储君。
萧景平年方一岁,资质平庸,却是他唯一尚在人世的儿子了,皇帝无奈之下,又封他那戍边多年的胞弟萧越为皇叔父摄政王,召其即刻班师回朝。
等待摄政王回朝的几天里,皇帝的龙体每况愈下,眼看朝不保夕。
他开始单独召见,交代后事。
众人一个接一个,出帐入帐,面色凝重而来,低头垂泪而去。
他们或是股肱重臣,将顾命辅政,或是后宫宠妃,要一诉衷肠。
我正在旁边看热闹,传旨太监就叫到了我。
想不到皇帝临终还要见我。
「平原。」
「是。」
「你今后作何打算?」
「臣女本出身乡野,采药为生,因缘际会,蒙皇上与娘娘错爱,赐下殊荣,不胜惶恐。只是家中尚有父母弟妹,日后自是要还乡去的。」
「你可愿留在宫中?」
「留在宫中?」我不解。
「朕可封你为宫中女官之首,总领六局二十四司,其他事务你无须亲为,只要住在宫里,陪伴太子左右。」
「这是为何?」
「因为只有你,见过那人的样貌。
「为防此人,朕已在皇城内留下近卫军三千,亲卫军三千,御林军八千,期门骑一万,虎贲骑一万,更有南北营羽林,东西园弓弩,左右金吾卫,上下听风使……
「如此,应该能将其隔绝在宫门之外。但倘若百密一疏,此人仍在宫中现身,你一见之下,务要立时通传,以便太子和摄政王应对。」
「臣女不愿。天家之事错综复杂,臣女无意牵涉其中,只想出宫回家。」
「朕金口玉言,岂有你不愿的份儿?朕已拟好旨意,你且跪下听封,来人呐……」
我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皇帝的嘴,同时抢过案上的玉玺,跳起来砸在他头上。
皇帝一声闷哼就断了气。
「皇上驾崩了。」
我走出门,对候在一旁的内监说。
那内监点点头,将消息传报出去,四面很快升起一片片哭声。
皇帝病势沉重,已在弥留之际,本就是这一两日间的事了,是以谁也没有怀疑我什么。
大家哭过之后,就分头去准备丧仪、拟谥和新君即位的相关事宜。
10
我趁乱再次试图出宫,却又被拦住了去路。
「平原县主留步,皇叔父摄政王有请。」
萧越玉质金相,周身的气派与萧家其他子弟都不同,一望即知不是纨绔。
皇帝忌惮了他半辈子,然而人之将死,终于还是托孤于他,足见此人必有大才。
「见过王爷。」
「县主多礼。本王有一事不明。
「先太子、安王,以及大行皇帝临去之时,都只有县主一人在侧?」
「是,先太子与安王遇难,臣女正巧目击。先皇宾天时则已是强弩之末,犹强撑病体,安排身后事,到接见臣女之时,终于不支。」
萧越点点头:
「然而大行皇帝颅骨塌陷,又所为何故?」
我强自镇定:
「想是临终之际,行走不稳,摔倒所致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那谋害先太子与安王之人,是何样貌?」
「那人白发长须,以黑纱覆面,手持一把梅花……」
「有多大年纪?」萧越打断我。
我一愣,但想此人既然满头白发,定是个垂暮老者,便道:
「约莫六七十岁。」
萧越懒得再同我废话。
「谋害太子,行刺亲王,又混入宫来,一至弑君,你究竟是什么人?」
我闭了闭眼。
无怪萧越镇守边关多年,外敌从不敢犯境,其威可震番邦朝野,其名可止小儿夜啼。
果然不是易与之辈。
既然被他瞧出端倪,眼下也顾不得在场人多,只有殊死一搏。我无暇多想,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,想要攻他个出其不意。
却不想萧越连军功都是真的,他身形敏捷,不见如何出手,只一息之间就已经架开我,顺势回手夺下长剑,向我拦腰斩来。
剑风凌厉,我走投无路,闭目就死。
却只听得金石破空,利器相撞之声。
睁开眼,和长剑一同落地的,是一把带有梅花印记的三棱尖刀。
我转头看去——
来者正是个白发长须,黑纱遮面之人!
11
皇帝临终埋伏的数万大内高手,竟没能拦得住他。
我惊惧交加,目瞪口呆。
「你,你……」
「我乃平氏后人。」
黑纱之下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。
听到这话,我迷惑不解,萧越却面如死灰,屏退了左右。
12
原来,百年前,萧家和平家的先祖一同举事,推翻了前朝暴政。
本应划江而治,平分天下,只是平家先祖一心为民,意不在此,遂归隐江湖,精研武学,由萧氏登基为帝。
双方约定,若萧家后世子孙不肖,再出无道昏君,行苛法酷政,再陷黎民于水火,置苍生于倒悬,平家后人可取而代之。
这梅花三棱刀正是平家家传的绝学。
须发皆白也是修习平家功法的特征。
这桩往事是皇室的不传之密,向来只有成年男子会被告知。萧氏父子虽自知昏聩无能,却舍不得江山权柄,于是自欺欺人,讳疾忌医,铤而走险。
我杀了萧景明和萧景宁,先帝以为是平家后人出手,惶恐不已。
他宁肯大费周章,在皇城内重重设防,宁肯立黄口小儿为嗣,封素有嫌隙的萧越为摄政王,也不愿皇权旁落于外姓。
不可谓不愚蠢。
萧越却颇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他遵照祖训,交出兵符玉玺,又代萧景平下诏禅位,以兵不血刃,换了他和侄儿两条性命,抱着孩子趁夜出城了。
新帝登基,广施仁政,河清海晏,四海升平。
兴灭继绝,百端待举,上至文武官员,下至黎民百姓,无一不欢欣鼓舞。
新帝为人宽和,对我这亲历宫变的前朝县主多加安抚,还赐下了府邸和仆役。
我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
番外
我叫景平,已经十三岁,随叔父生活。
我们二人深居简出,耕读度日,除了几户乡邻,平日里几乎不与外人往还。
我没有姓氏,没有父母,也没有其他亲戚。
从记事起,每当我问及这些,叔父就紧锁眉头,讳莫如深。
叔父仪表堂堂,却并无妻小。
他学识渊博,胸中韬略,似乎比之当世大儒也不遑多让。
有一次,他无意间显露了一手武艺,更是出神入化。
我却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。
一篇文章反复诵读数百遍,仍然难解其意。
习武数年,也只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。
我颇为懊恼,常常垂头丧气。
每当这时,叔父就慈爱的抚摸着我的头顶:
「乖,你能识字就很好了。」
「每顿能吃三碗饭也很棒的。」
何况,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。
叔父早就要我发下重誓,此生绝不入仕。
他甚至要我格外当心姓平的人。
平是国姓,我们在村中生活,倒也接触不到什么皇亲贵胄。
我问原因,叔父语焉不详,只郑重地说,这个字与我命里犯冲。
依我看,叔父这点未免过于迷信。
我自己的名字里尚且有个平字,不也好端端地长到这么大了?
当我展现出学医的兴趣和天分,叔父十分欣慰。
「医馆开不得,总能开间药铺。」
「有一技傍身,将来便不致饿死。」
「我们……一脉也算后继有人。」
叔父对我的期望十分有限,我的进境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仅仅三个月过后,镇上最有名的郎中就表示,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了。
并建议我前往三百里外的平原县主府历练。
我立刻想起叔父的教诲。
旋即又自我安慰,平原只是个封号罢了,县主未必就姓平。
我朝是禅让得国,光明正大,于是不曾废除前朝的命妇制度。
有功之女常封县主,以县名为封号。
除平原县主外,当世另有荣安,蓬莱,栖霞,寿光等,数位县主。
却只有这位平原县主是名奇女子。
传说她家学渊源,悬壶济世,医术精绝,医德高尚。
时常组织义诊,惠及无数贫苦百姓。
除了许多珍奇的药材,更有许多有抱负的大夫,都聚集在她府中。
我不禁悠然神往。
瞒着叔父,我入了县主府。
从采摘、分拣、晾晒和研磨药材的微末工作做起,很快,我便能单独坐诊了。
府中几位很有名望的前辈,都说我悟性极高,是难得一见的可塑之才。
我性格鲁钝,却极为专注,于学医一道,正是好处。
我在县主府中一待两年,精研各类古籍古方,尝试草药,修订医书,广施针药,救人无数。
期间给叔父去信,却始终不敢提及此事,只说在外游学。
也数次见过县主本人。
她看上去刚过花信之年,虽称得上眉目如画,通身却另有一股莫名的英气,目光也颇为锐利,令人不觉心中一寒。
这日,大家煮茶围坐,讲论医道。
我发表了一番立意颇新的言论,引来在场的大夫广泛讨论,引得数位师长交口称赞,也引得县主侧目。
她并未对我的见解提出什么看法,而是意味深长的盯着我的脸,看了许久。
问过我的名字,又细细打听了我籍贯何处,家中尚有何人。
不知为何,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,使得我坐立不安。
是夜,我匆忙写信给叔父,将眼下的情况对他和盘托出,向他询问,族中与平原县主是否有旧。
还没有等到叔父的回信,时疫就爆发了。
这种疫病蔓延迅速,几日之间, 哀鸿遍野。
患者高热不退,呼吸困难, 意识模糊, 痛苦难当。
从发病到去世, 长则旬日, 短则三天。
我辈学医,正为济世。
大家投身街头,为患者诊脉施针,虽以数层薄纱蒙住口鼻, 但收效甚微, 多有感染而亡者。
平素与我交好的几位大夫先后殉难,临终无一不殷殷叮嘱我,务要写出药方, 攻克时疫, 以报县主多年栽培,以救万民于水火。
我殚精竭虑,又以身试药, 经多次改动, 终成良方。
我亲自救治了许多人, 其中尤有县主的老父和幼妹。
时疫渐渐止住,我也终于病倒。
「这等小家子气的东西,乱棍打死便是,姝儿何必动怒。」
「此如」县主正坐在我身侧。
她张了张嘴,许久才道:
「为何如此?」
我气息微弱,声音沙哑, 但坚定的说:
「凡大医治病, 必当安神定志, 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 誓愿普救含灵之苦。
「若有疾厄来求救者, 不得问其贵贱贫富, 长幼妍蚩, 怨亲善友, 华夷愚智, 普同一等,皆如至亲之想。
「亦不得瞻前顾后,自虑吉凶,护惜身命。见彼苦恼, 若己有之,深心凄怆。」
县主又一次默默的看了我许久, 比上次更久。
「不意萧家竟有如此后辈。」
叔父来接了我离开。
不久,圣上降旨,准我恢复本姓,入太医院当值。
叔父与我长谈过后, 也应允了。
我这才知道自己是前朝昏君之后, 先父先兄,皆是恶贯满盈。
如今些许微小功德,难赎万一。
此后只有更加刻苦的钻研岐黄之道, 为国为民,夙夜匪懈,终生以报。
(全文完)